周末和朋友去爬山,那座山我整整爬了三次才登顶。
第一次我们有三个人,一个运动健将朋友,一个运动菜鸡朋友,和我,我也是运动菜鸡。
那天,我的运动健将朋友说她要打破自己的记录,所以就不等我们了,一口气向前冲。我和另外一个菜鸡朋友在后面慢慢走,我们从有说有笑,到大汗淋漓,再到最后沉默不语。
我们走走停停,浪费了不少时间,才刚爬到一半,就看见我们的健将朋友已经往回走了。我们也感觉体力耗尽,于是决定不爬了,直接跟她回去了。
第二次,我和健将朋友再次相约,还是那座山。
我兴致冲冲地想跟上她的步伐,心里想着,这一次我一定要登顶。结果还没走到三分之一,忽然觉得一片黑白雪花直冲脑门,我好像要晕了。
我赶紧左手摸头,右手摸扶手,慢慢坐到台阶上。我的朋友甚至没有意识到我在后面坐下了,走了好远才回头,诶,人呢?
我休息了好一会儿,和她摆摆手,让她先走,我晚点和她汇合。
结果那一次,我就是太着急登顶了。一直爬,一直晕,过不了多久就要坐下来。而且我越着急,越恢复不过来,一坐就要休息很久。还没到半山腰,就看见我朋友下来了。
她和我说,我可能是心率过高了,因为她的速度非常快,而我冲得太急了。那天我没带手表,也不知道心率到底多少,只知道我又失败了。
我很失落,觉得自己太差了,好像永远也不可能登顶。
朋友安慰我说,这不是一座容易的山,下次慢慢来,不需要适应她的步伐,我们可以按照各自的节奏走。
第三次,我又去了。
这次还在山下,我们就分头行动了。还是我的运动健将朋友,走之前她很认真地叮嘱我,不要着急,千万按照自己的步伐来,注意心率,感觉太高了就停下来歇歇,不要走得太快。只要你一直在挪动,就肯定能到。
我乖乖点头,然后看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树影之中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开始爬。
这一次,我走得很慢。
每次有上山下山的路人经过,我都会侧身让路。因为来爬这座山的大部分人都很能爬。他们礼貌地说谢谢,然后像我的朋友一样一口气往前冲,很快消失在树影之中。
我在内心感叹,新西兰真的是一个热爱运动的地方啊,到处都是体力很好的人,身材也好。
欣赏完路人的背影,我望着一望无际的阶梯发呆。我的天呐,这怎么爬得完。这座山的难度就在于,它不算太高,但几乎没有平路,全是阶梯。
于是我调整心态,只看着眼前的阶梯,一步一步往上走,同时注意自己的心率。一旦感觉太高了,我就站着休息一会儿。我能感觉到,每登几个阶梯,小腿的麻木感就蹭蹭上来,接着是酸胀,最后再慢慢平复下去。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扑通,扑通。
每到这个时候,我就知道自己需要停几秒,有时候十几秒,喝点水,等心率稍微下来一点,再继续爬。
就这样,走走停停,我爬到有点忘乎所以。
恍然之间,一阵微风吹过,那正是我需要的凉爽。转头望去,我已经在半山腰了。透过树林之间的缝隙,我似乎看见了山外的风景,朦胧,飘渺。
我突然感到一阵喜悦袭来。身体很舒适,心灵很清澈,人生好像也变得很幸福。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乐。原来快乐是过程的产物。
我就这样一直爬,一直爬,直到我在路上遇到了另外一个菜鸡,她也爬不动!我们互相谦让对方先走,结果就是,我超过她一会儿,然后我歇歇,她又超过了我。直到我走呀走呀,阶梯终于没了,眼前变成一条微陡的山路。我沿着那条路往上走,把她忘在了身后。
然后,我忽然在远方看见了一个身影,逆光,像一个天使,那是我的朋友。她在入口处等我。她很开心我终于上来了,我也很开心她等到我了。
我终于上来了!
这件事让我想到了我做过的很多事:独自来留学,独自搬家,独自找工作。
每一步看起来都很困难。
还没来之前,我担心上课听不懂,写不完作业,毕不了业。
上学以后,又开始担心找不到工作,焦虑改简历,害怕面试被拒。
上班以后,又担心工作做不好,听不懂同事说话,项目做不完。
我似乎总是在担心些什么。
然而就是这些在当时看起来很难的事,当我把每一步都拆成可以完成的小任务以后,最后也都走过来了。
只是在繁忙的日常生活中,我也偶尔会心急,忘记了这个看似简单却并不容易的道理:慢慢来,一步一个脚印。
不需要适应别人的节奏,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。累了就停下来歇歇,但千万不要放弃。很多事情,都会实现的。
还有,当你刻意寻找快乐的时候,快乐似乎并不存在,出现的反而都是痛苦和懊恼。而当你开始享受过程,快乐却不请自来。原来快乐从来不是能被追逐到的东西,快乐只是过程的产物。
人这一生,会有很多快乐,前提是你愿意开始享受过程。
感谢我的朋友,感谢那座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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